仰望繁星點點

cp强迫症患者

脑洞随缘,热爱嗑刀

对虐身戏码有种莫名的执念

【千秋祭】【微邈默】

搬文www

千秋祭

我叫孙邈。

今年28岁,依旧是老处男,但我有女朋友,还是个博士。

还算有点小钱,虽然大部分不是我挣得。

我有两个兄弟,一个贩卖枪支毒品样样不漏,一个买药治病入仕无法无天。

而我,四年前就是个开药店的,现在也还是个开店的。

至于我一个普通老百姓,为何会与那两个犯罪分子搅在一起,这说来话长,倒不如不说。

总之,我那几年的经历,把我从一个21世纪的大好青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我本以为自己变化不大,我还是我,孙邈还是孙邈,不会因经历而改变自己的内心,然而偶然翻到的一张照片,让我头一次有些不认识自己。

照片是2012年年底照的,就在那些破事开始的前几天。

照片上的人摆着二货般的姿势,笑得没心没肺,眼神清澈,一望见底。

靠,这是我吗?我有这么二吗?不对,这人畜无害的样子,我那时有这么好欺负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转身寻找镜子,看到镜子里的人时,我忽然愣住了。

目光黯淡,了无精神,一张还算帅气的脸写满了沧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照做了,不错,这就是我。

我不信,但由不得我不信。

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睛似乎在说,

孙邈,你老了。

我看向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似乎大伯假死后,我也这样想过。但那时事很多,且不久鬼魂陈就找来了,紧接着又为了生死奔波,也没多想,以为自己看开了。

而我现在明白了,不是想开了,只是当时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些了。

现在放松下来,它便又回来了。

我有些颓然,坐在椅子上,盯着街道发呆。

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路人,为了一口饭奔波,我心中哽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沧桑?沧桑个屁啊!

老子现在是有钱人,家庭美满,事业成功,比一般的二货强多了。

劳资当年也怂过的!

        几年前,为了性命奔波,被人耍被人骗被人骂,而现在,我有后台有资本有兄弟,怎么着也算个人生赢家,我没事装什么忧郁青年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我还是觉得心里堵的慌,便走出去溜达了一圈,散散心。

我在街上随便逛了逛,然后条件反射般地进了隔壁活人堂的大门。

进去之后,身处古色古香的药房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进了狼窝了,不对,鬼窝。

活人堂的伙计们一律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齐刷刷地盯着我,一脸的警惕。

我扯了扯嘴角,顶着众多不友好的视线,勉强笑了笑,道:“伙计们,好久不见,最近生意还好吧?”

说实话,这有些困难,偷了人家主子的东西,还十分自然地进了人家的家门,就算我脸皮再厚,也会觉得尴尬。

“你来干什么,生意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大部分人无视了我的话,只有一个我平时欺负的比较厉害的小个子伙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冤死我了,我又不是故意去偷的。

我欲哭无泪:“兄弟,你们当家的没给你们解释吗?我也是被害者啊!”

那个小个子伙计嗯了一声,道:“解释过了,还吩咐我们说,如果你再敢进来,什么废话也不用说,直接赶出去。”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所以,你自己走还是我们送送你?”

我傻眼了,有种逮到鬼魂陈狠狠踹他两脚的冲动。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天杀的陈王八蛋这么记仇,亏我元宵那天放弃了父母去照顾他,他就这么对我?

我想发火,可又觉得人家也没做错什么,毕竟是我干的缺德事,还险些酿成大祸。

……好像已经酿成大祸了。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明知道我是被催眠的,还来这套,这王八蛋几个意思?

有火发不出来,我几乎憋成了内伤。

“其实,当家的待你还是蛮不错的。其他背叛他的人,都死了。”另一伙计看我受的刺激不轻,好心安慰道。

“当家的这几天心情不好,谁也不理,好容易回来一趟,刚刚又出门了,就跟我们说了一句话,还是关于你的。”

他心情不好?他心情好过吗!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他没直接弄死我?

我还是有些不爽,但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两个月前,元宵节那天。

那晚,我锁好门窗后,追上鬼魂陈时,发现正他站在一个巷子口,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在那。

地上还有四五个人,在他的脚下翻滚呻吟。

我当时还在想,这小子恢复地挺快,刚才还在床上躺着,现在就能打架惹事了。

我看向鬼魂陈,示意他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鬼魂陈却没有理会我的意思,看都不看我,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宵佳节,亲人团聚,所以除了地上那几个,整条街道空无一人。

空旷的风吹来,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慢腾腾地挪到了鬼魂陈的身旁,想要问个清楚。

谁知我刚蹭到他的衣服,还没开始死缠烂打,他忽然就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不大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也看向那个巷子。

巷子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什么也看不见,在这个日子里,这是有点奇怪。

不过,这也不算太奇怪。有可能是这里的人到父母家过元宵了,也有可能这里本身就是个空巷。

这么简单的原因,我都能想到,鬼魂陈不可能想不到,所以说,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那,会不会是有……那个?

想到这,我立即向鬼魂陈那里凑了凑,有这尊大神在旁边,夜里阴惨惨的冷风都没那么刺骨了。

不过……就算这个巷子有那种东西,也不至于让鬼魂陈这么在意,除非是他老爹死了,需要他做法超度,否则他一般是不会主动管这些事的,但,他老爹早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按着他的肩膀转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说:

“陈哥,陈老大,你就告诉我吧,你在看个啥啊?那里是不是有个正在洗澡的美女?你不厚到啊,怎么不叫上兄弟我,把你的夜视眼借我一只……别告诉我,你开了夜眼,就是为了看这个空巷子发呆的。”

鬼魂陈对我的话恍如未闻,一直定定地目视前方,目光好像越过了我,看向巷子。

我有些不爽,我被老妈骂了半个小时,不是来看你装逼的。

我又摇了他肩膀一下,力度不轻,冒着生命危险,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奇怪的是,这么粗暴动作,他却依旧没有搭理我。

我觉出不对劲了,偏过头去看他的眼睛。

我吓到了。

……他这是……怎么了?

鬼魂陈的表情半是呆滞半是茫然,平时的冷酷不知去了哪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同于平常的幽深,有些飘茫,不知看向哪里。

不仅越过了我,还越过了时间与空间,他仿佛与人世脱离,仿佛眼前没有我这个人,也没有巷子。

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急了,一把扣住鬼魂陈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

我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只是喊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唤回他。

喊了几声后,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我有些慌了,捏着他肩膀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捏到了骨头,硌得手生疼。

就在我急地六神无主的时候,手腕上忽然传了一阵剧痛,痛地我手指一阵痉挛,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鬼魂陈见我放开了手,也放松了力道,一把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一边活动着已经发麻的手,一边没好气地冲他说:“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你知道吗,你刚刚险些被勾魂,还是我拉你回来的,下手这么重,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鬼魂陈依旧不理我,低着脑袋向前走,就像初见时,不认识我一样。

我愣了,这人又在闹什么别扭?

难到刚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紧跑两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陈默,刚刚……”

“有人跟踪。”

仿佛怕我问什么一样,鬼魂陈这次格外爽快地先开口了。

废话!没人跟踪,谁闲得没事元宵去打劫啊!还是打劫你!我不是问这个!

“他们故意引我来这的。”

这话一出,成功地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追问。我有些吃惊,一是为鬼魂陈主动解释,二是为这些人的目的。

舌头拐了个弯,我不由得顺着他话题继续下去:“这些人?”我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人。

他没回头,点了一点头。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怎么……”

话未说完,鬼魂陈就挣脱了我的手,连声道别都没说,走远了。

我看着再次空荡了的街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现在也是。

有了什么想法,出了什么事情,都单独行动。

孙邈你怎么这么贱,人家都不理你,你还一个劲的缠着人家。

是啊,可为啥呢?

先不提他把我一人晾在那这种缺德的行为,单说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就让我憋了一肚子的火。

劳资看你身体虚,怕你吃啥亏,好心去找你,结果你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我当时挺郁闷,也没多想,现在再想想……的确很不对劲。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人家清高,不屑告诉我这种小人物,我就是想关心也是被一脚踹开,我还管这事干啥啊。

兄弟啊,不是我不仁,而是你这人实在不给我机会,既然如此,我就不瞎掺和了,好自为之吧。

我想挥手说拜拜,心里却总有点别扭,加上郁闷的心情,我踌躇了一下,说:

“你们这还有西湖龙井吗?最近没茶喝了,借兄弟点呗。”

那帮龟孙子鸟都不鸟我,一副空气再说话的样子,但我也不着急。因为我完全是想拖延时间,多在这逗留一会,即使这没有什么卵用。

等了半天,依旧没人理我,他们的脸色却更差了,一副想打我又不敢的样子。

不对啊,他们想打我早打了,一人一拳也够我受的了,怎么这么犹犹豫豫的?

想来想去不通,我只能理解成他们是怕打伤了我,过后怕我不依不饶影响他们做生意,到时鬼魂陈怪罪下来,他们不好交差。

我摸了摸鼻子,也不打算让他们难堪,决定离开了,看着他们长舒一口气的样子,我真有些无语。

哥们,我有这么可怕吗?

谁知我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一个声音就响起来了,让我硬生生收回了另一只脚。

“小默在万墓园。”

我回过头,是陈情。

他正从楼梯上往下走,背着手,目光很幽深,沉闷。

“你刚才说啥?谁?你叫他啥?”我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别笑我蠢,我是真没听过有人这么叫他,叫陈王八蛋王八羔子姓陈的王八的都有,就是没这么亲呢叫过小默的。

陈情的脸抖了抖,似乎想要揍我,但他最终没有揍我,而是接着刚才的话说:

“去不去随你。”说完,他就走了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很粗暴地把我推搡了出去。

“操!”我暗骂了一声,不服道:“我问你陈默在哪了吗?你告诉我这干啥?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找虐吗?”

陈情不搭理我,把我弄出去之后就打算关门,门内的一个伙计反而带着嘲讽的表情,对我说道:“那是谁在这呆了一个多小时啊,还老爱把话题往我们当家的身上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拉住了陈情。

“地址在哪?他也在天津?”

陈情看了我一眼,眼中情绪千万种,有担忧,也有沉重,但都不是给我的。

他说了一大长串,我大致记了记,发现听都没听说过。

末了,正当我放弃,打算到时再找人问一问的时候,陈情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的耳边,来了一句:“这地址之前谁也不知道,你到时凭着感觉走就行。”顿了顿,他又说道:“找到小默后,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乱想。”

他说完后,干脆利落地走了,把活人堂大门一关,把我丢在了外面,任我在风中凌乱着。

你啥意思,我咋听着这话不对味呢?

让我看着他?还别让他乱想?我连他这古代后裔想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管得了人家想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王八蛋啥都不告诉我!

不对,重点不对。我是他什么人啊,你的话我咋听咋别扭。有一种我家孩子就拜托你了,你要对他负责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不靠谱的想法甩掉,心想不管怎样,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清晨的风很清凉,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再加上刚才陈情的话,我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起来了。

顺着陈情的指示沿着街道走,天空阴沉沉的,没有阳光,视野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灰色。

路上没几个人,虽然有逢周末的原因,但也不至于一人没有吧?

又走了几条街,陈情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步行,绝对不能打车。

靠!他这是打算累死我?

转过一个街角,我正愤愤不平,心里埋怨着陈情,忽然看到了一摞黄纸。

我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

清明节。

周旁有些买的,生意还不错。家里有特殊习俗的 ,已经开始烧纸了。

看着黄纸白币化成灰烬,慢慢升到空中,又缓缓飘下来,我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事。不是荒诞离奇的遭遇,也不是光怪陆离场景,而是那些死去的人。

无辜受连而死的,心怀二心而死的,为了利益而死的,数不胜数。他们中有能耐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呼风唤雨;稍稍差点的,也有一技之长;再差的,就是个炮灰了,比如我。

为了一个可能带来灾祸的“遗产”,为了一个存在未知的“财富”,多少人死了,多少情人阴阳两隔,多少家庭痛不欲生。

虽然死在途中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但在这些“亡命人”的背后,往往有许多无奈,许多压迫。

彩蝶、黑子、许昌达、秦四、大胸、大龅牙……还有孙二。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都已在那洒满鲜血的路上长眠了,与之前我不曾知道的人一起,做了这遗落千年文明祭品。

陈家人,尤其多吧,但我不曾多见。

见到的每一个,都惊心动魄。

这个家族,延续了千年,斗争了千年,也祭奠了千年。

不知该说他们是最大的牺牲品,还是遗留的祭品。

想到这,我突然又很庆幸,鬼魂陈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小黄狗、大伯、杨博士……我所重视的人,都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沧桑,失落,与生死比起来,太廉价了。

想通了,我也不再纠结,专心赶路。

说实话,陈情告诉我的地点,除了前几个地方,剩下的,我还真没听说过。

转堂巷,端阳街,万墓园,这真的是地名吗?

这么复古,感觉像是前朝的街道名。

又走不短的时间,我到了一片空地上。

旁边没有任何建筑,向来时的方向望去,只有灰白色的天空,道路似乎消失了,看不到别的颜色。独自立在这里,仿佛与天津市处于两个世界。

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来时的方向了。

陈情好像是这么描述的。

到了这,不要乱走。左三步,右三步,再从中间交差行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要顾到。

这在我看来是极其傻逼的,让我想到了西游记中,孙悟空当初进一个什么园子时,左三圈右三圈的方法,还让猪八戒好一阵嘲笑。

我的嘴角抽了抽,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还是照做了。

毕竟陈情不大可能逗我,而且这有点像一个道家阵法图,是陈家人做的什么防护措施也说不定。

而且,我也回不去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连个人毛都没有,就算做了这傻逼的举动,也没人嘲笑我。

将鬼魂陈的祖宗骂了个遍,转完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的思想有些呆滞。

视野仿佛发生了偏转,眼前的空地不知何时不见了,只有青青野草,一片碧绿,蔓延无边,占据了整个视线。

不远处,是一排排墓碑。

多得数不清。

我看着那些墓碑,思绪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鬼魂陈来这上坟?这是他们陈家的祖坟?

乖乖,这规模,可真够宏大的。

难到祖坟不是刨个大坑,把所有本家人都放在里面吗?这个格局几个意思,都要跪一遍吗?

而且,我在天津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片大坟地。

凭空冒出来的?还是鬼魂陈施了什么道术?

我百思不得其解。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离我最近的那块墓碑,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陈淼,陈鑫。

这是谁?

陈家本家人?为什么两人葬在一起?他们什么关系?夫妻?姐弟?

无数的问题充斥着我的大脑,鬼魂陈的情况,陈情的表现,以及这古怪的墓地,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这联系是什么。

但这真不怪我,是鬼魂陈死活不告诉我他的事,我着急也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没看到鬼魂陈在哪?

就这点地方统共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到边,虽说看不清边缘的景物,但找到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怎么……

周围阴惨惨的,凉风一阵阵吹过,吹地我寒毛直立,有种马上要遇鬼的感觉。

我待不住了,开始顺着最外面的墓碑走,希望能碰到鬼魂陈,让心里有点着落。

边走边观察墓碑,这些墓碑有点怪。

有的上面刻了名字,有的却只能看见个姓“陈”。墓碑下部分也有刻字,只不过,刻的不是墓志铭,而是一些熟悉的文字夹杂着汉字。

鬼魂陈家的古文字,我是不认识了,但汉字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个墓园好像已经荒僻了很久,墓碑上刻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反复出现的几个字可以勉强辨认出来。

找到,发现。

这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

找到东西,发现线索。

我心里有了些猜测。

难不成这些墓碑都是为陈家有贡献的人建的?

这么多?死了多少人?

我摇了摇头,继续走。觉得压抑的气氛有些好转,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些墓碑上面。

走着走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墓碑越往前,文字越复杂。一开始还是简体中文,后面笔画却渐渐多了起来,变成了繁体字,再往后,就出现我看不懂的字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还是中国文字,只不过是古代的罢了。

我有些纳闷,这墓园,难到从古至今,一直有人打理吗?

不然这不断更新的字体怎么解释?

又走了很久,久到我甚至觉得地这地方没有尽头。

每一处景色都一样,绿草,墓碑,灰霾天空,如果不是每个墓碑的形式与文字都不一样,我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

我忽然停下了脚步,原因无他,只因一块看不出年代的墓碑上刻了两个字:

陈霸。

这名字,耳熟啊!

我上学时的历史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还记得一些基础知识。这陈霸,不就是那陈朝的开朝皇帝吗?

我的大脑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怎么着,陈家还真和王室有关系?先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有关系也不是很稀奇,否则陈家哪来的那么大的背景与当时的宋国抵抗。

关键是,我记得,陈霸的尸体好像是在隋朝攻陈的时候,被一个叫王颁的人挖出来了,鞭尸后挫骨扬灰,还把他的骨灰就着水饮了下去,很惨,有大仇我就不知道了。

照这样来说,这墓下面也应该是没有尸体的,那么,其他的墓呢?

想到这,我猛然一惊。

这里可是坟地啊,还是这么大一片,任谁独自一人待在这里都会不自在,觉得膈应。

而我,走了这么长时间,竟没察觉到一点不舒服,甚至一开始,我没有把这里当做坟地,而是当做天津普通的一个郊园。

然而现在,我回过神来了。

我打了个寒战,觉得冷气从心底冒了出来,鬼气森森的气氛又浓厚了。我想喊鬼魂陈,即使他听不见,也是为自己壮胆了。

谁知我刚张开嘴,还没喊出声来,喉咙忽然一痛,像是被人扼住了了脖子一样。我下意识去掰脖子上的手,却摸了个空。

什么都没有。

我楞住了,没人?

可疼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来越重,我渐渐喘不过气来,眼前也出现了金星。

天仿佛一下黑了,周围黑雾朦胧,意识模糊间,我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的布局设计,好像是一个祠堂,又好像不是。周围黑漆漆的,隔绝了光源,正中央供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神像,地上却没有供跪拜的垫子,旁边也是什么都没有。

不像祀堂,倒像是一间处罚室。

是什么和我没关系。

我只想离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仿佛自己没有身体,没有意识。

慌乱中,我忽然看到了一个人影。刚才因为神像的关系,这间屋子我并没有看完全,所以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

那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身形单薄,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谁?

还没等我想一想,身体,不对,意识就向那人飘了过去。

其实说意识也不准确,因为“我”伸出了一只手,扣住了那人的下颚,带着一丝强硬的意味,抬起了他的头。

我没想这么干,也没有感到身体在动,我就像一个旁观者,像附身的鬼魂一样,看着一场戏。

忽然,“我”说了一句话,是对着跪着的人说的:

“想明白了吗?”

闻言,我这才去观察眼前的人,不看还好,一看我又吓了一跳。

被迫抬起头,神色却没有一丝不满,面无表情,黑漆漆的双眼,直视着面前的人。

他的脸,让我头皮一阵发麻。

鬼魂陈?

不对,比鬼魂陈小太多了,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儿子?

我想给自己一耳光,为我这不靠谱想法。他啥时候有儿子的,还这么大。

还是说……是陈家的其他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很奇怪,虽然逻辑上说不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鬼魂陈,加之我诡异的状态,和不明的地点,我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就是鬼魂陈,十几年前的鬼魂陈。

那么,“我”是谁?

“鬼魂陈”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些嘲讽,又说到:

“陈家当家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要牺牲什么,要做些什么,你应该有觉悟,这些还要我教你吗?”顿了顿,他接着道:“你救的那个人,最终不也是没活成吗?浪费时间,还差点送了性命,自不量力。”

“叔叔给你一句好心的忠告,你还不够强,也不够狠,善良,仁慈,只会成为通往目的的绊脚石,并最终丧送掉家族使命,所以,你要把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使命的祭品而已。”

“作为最重要的祭品,你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拯救苍生的。所以,你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好不要再让我知道,我是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侄子,或是陈家当家人,而对你手下留情的。”

“好好想想吧。”他松开了手,不在看他一眼,转身离开,撂下了一句话:

“不用跪太久,三天就够了,会有人给你送饭的,陈静那小丫头对你还不错,记得吃,饿坏了就没法训练了。

他离开了房间,我却留下了。

但此时我没有想要怎么离开,刚刚那人话,不断地在我的脑子里回放,像录音机一样。

什么祭品,什么救人,什么使命,脑子里轰鸣乱响,一阵一阵地发痛,这都是些什么道理?!

我很不是滋味地去看鬼魂陈,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他就是陈默,刚刚那人,是他的叔叔,陈炎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亲人?这么对他?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鬼魂陈依旧没有表情,只是他紧握的手,有些发白的骨节,暴露了他的内心。

眼神看似平静,其实眼底下的情绪已经波涛汹涌。他,那时,就已经学会隐藏情绪了吗?

我无法言喻当时的心情,只是看着他重新低下了头,保持着这个的姿势,跪了三天。

期间,的确有人来送饭,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不过我没有心思再去想那是不是陈静,就暂且认为她是陈静吧。总之,一天一顿,鬼魂陈一口都没吃。

每次,陈静进来,看到连位置都没有移动的饭菜,担忧的眼神就一直在鬼魂陈身上转,而鬼魂陈却像毫无知觉一样,也不抬头,一声不吭地硬生生跪了三天。

我不知道他这三天在想些什么,也无法揣测他的心情,看起来,他就像发了三天的呆,整个人成为了一座雕塑。

我没有想怎么回去,只是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毕竟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我自己都不清楚,他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还是个未知,我们正处于两个平行空间也说不定。

第四天,陈炎来了,打开了门,后面跟着陈静。

他看着丝毫没动的饭菜,摸了摸下巴。

“想绝食?”

鬼魂陈没有说话,缓缓地站了起来,但长时间被压迫的双膝无法承受突然的重量,所以刚一站直,他又嘭的一声狠狠地跪了下去。

“咳……”衣料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显示出了这一下摔得有多么重,鬼魂陈没忍住似的,唇边溢出了一声呻吟。

但他又将剩下的半声呻吟尽数吞下。

陈炎看到后,发出了啧的一声,双手环胸,连连摇头:

“真是没用。”

没有半点想去帮帮他侄子的意思。

我惊了一下,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实体,就好像灵魂一样,只能看,不能说,不能摸。

有心无力,这感觉我实在不想在尝试第二次。

陈静也惊到了,似是想去扶他,但撇到陈炎阴沉的脸色,她最终还是收回了脚步。

我不知道在我来这之前他跪了多长时间,但三天,足够将一个人的膝盖给废了。

鬼魂陈双手撑着地板,埋下头,闭着眼喘息着,仿佛早有预料没人会来帮他。

阴暗的小屋里,我甚至能看到冷汗从他的脸上不断低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鬼魂陈忽然抬起了头,视线与我交汇良久。

他看得到我?

我激动地想和他说两句话,忽然觉得膝弯处一痛,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一样。

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眼看就要砸到鬼魂陈身上。

眼看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刻地紧紧闭上了眼。

双膝一痛,好像砸在了什么硬物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来了,正跪在写着“陈霸”的墓碑前。

天气阴沉却不复压抑,不再像刚刚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脖子也没有被人掐住的感觉,呼吸通畅,如获新生。

这一切,想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我回过头,发现鬼魂陈正从我身后走出来。

果然是他踢的我。

奶奶的,轻点会死吗?

还有,这是你家祖坟,干嘛让我跪?

我愤愤地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和他对视。

虽然我心里不爽,但没有和以前一样和他吵,因为瞬间长大的鬼魂陈,总让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点都不真实。

他小时和现在的样貌是有些差别,但不是很大,说白了,就是个美人胚子。

所以,这个相貌,就像几十年没有变一样,或者说,几千年没有变。

于是我产生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陈默的想法。

理智告诉我,他是陈默,我那个欠揍高傲又牛逼的兄弟;可那张脸又像是在预示我,他不是陈默,只是有着一张延续了千年的脸的主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且最近时常有,所以我总隐隐觉得要出事。

我摇了摇头,打消这种念头,我有一肚子疑问等着他解答,所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或许……还有一点关心。

可他没有理我,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块墓碑前,缓缓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上了柱香,香数和方法,都和我们普通人的不同。蛮复杂的,我也没看懂。

他果然是来祭祀祖宗的。

我看向前方,他来的方向旁,墓碑前都有柱香。

我张大了嘴,目瞪口呆。不是吧,兄弟,你一跪过来的?

小时候还没跪过瘾吗?

鬼魂陈不搭理我,跪完了这一块,又走到了下一块前,重复前面的步骤。

我傻傻地看着他,觉得让他主动开口不大可能,就在我打算先引起话题的时候,鬼魂陈忽然说话了:

“看见什么了。”淡淡的语气,毫无波澜,如同他现在,不同于往的,沉寂的眼眸。

听着仿佛自言自语的问句,我想了想,道:“你。”

鬼魂陈一点也不惊讶,也没啥反应,继续干他的事,仿佛他刚刚说的话,只是我的幻听。

等了一会,我看他是不打算理我了,于是我又道: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一个祀堂里,被罚过?”

我本来没打算他会回答我,想继续下一个疑问,可谁知,他居然蹦出了两个字。

“经常。”

说这话时,他刚好又跪了下去。

我有些蒙了。

“不是、你……你的家人,呃,族人,不应该……”

“护着我吗?你错了,他们只要我听话,干该干的事。”他顿了顿,唇角忽然抹出了一丝冷笑,“至于其他的,不会有人管我。”

“而且,我没有家人,陈炎很早就死了。”

出乎我的意料,鬼魂陈破天荒地抢着我的话说,可他说出的话,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我有些局促,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这么敞开心扉的鬼魂陈,实在让我有些不适应,他以前根本不给我说他自己的过去,而现在,这么隐秘的家务事,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受宠若惊,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估计是这小子看我这么老远跑来,感受到了我的好意,所以也就不那么不待见我了。

我本想顺着这个话题安慰安慰他,尽尽兄弟之义,让他感受一下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弥补一下他缺失的亲情,可谁知我舌头紧张地打了个结,安慰肉麻的话死活说不出口。

我咽了咽口水,掩饰道:

“你们家祖坟也太寒酸了,连个画像都没有……”话一出口,我猛的一惊。

人不就活生生地跪在面前吗,还要画像干什么?

我这张贱嘴!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是干啥?知道他抵触这张脸,还说这样的话,给他的伤口再捅一刀吗?!

果然,鬼魂陈的眼神又暗了暗,然后他转过头来,用飘茫的眼神望着慌乱无措的我,说了一段令我完全不知所措的话: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陈默这个人,究竟存不存在?还是说,陈默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仅仅是为了使命而活着?这张脸,这个身体,都不属于我,我究竟是谁?陈家当家人?还是……千万个祭品之一?”

他的声音,空茫、清低,飘浮在空荡墓地的上空;他的眼神,无助、茫然,就像在那片沙漠一样,游荡在不为人知的天地间。

我看着他一片死寂的眼睛,心里有个不知明的地方在抽搐着,在传递疼痛的信息。

他依旧跪在地上,似是在看着我,但给我的感觉,却是眼里什么都没有。

身形单薄,感觉最近又瘦了。

跪在布满碎石子的草地上,莫名有一种孱弱感,和以前的形象差别很大,让人有些隐隐的心疼。

我忽然很想抱住他,这想法很矫情,但我控制不住这么想。

我得说点什么,我必须得说点什么。

然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平时不挺会说的吗?!

逗个女孩开心,嘴贱欠抽地惹别人一下,偶尔讲个大道理——平时样样都行。

怎么就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张着嘴,却无话可说。看着他愈加黯淡的眼神,我一急,来不及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会,你是陈默,我的老大啊。”

“我从未把你当成陈家当家的,或是那该死的文明的后代。你只是我的兄弟,不是其他任何人。”

“而且,你有你自己的记忆,只属于陈默的记忆,我们的,关于陈默这个的人记忆。”

“这些,难到不足以证明你的存在吗?陈默,陈老大。”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这些话,就像从心里流淌出来一样,自然,流畅。

我看见,鬼魂陈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黝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一道银光一闪而过,然后又归为平静,甚至是寂静。

但至少不在是迷茫了,这使我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怕极了他那种眼神。

所以他能恢复过来,我是十分高兴的。

兄弟我还是有点用的,是不是?你生气时的出气筒,你不开心时的调味剂,你偶尔文艺伤感时的心灵鸡汤。

虽然我不知道你郁闷个啥,以前一直这样也没见你有多疾世愤俗,但我依旧很开心,在你难得愿意吐露心事的时候,你能想到的是我,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即使是我自己找来的。

但他此时的神情,是我所看不懂的。

似乎带着一丝希望,但往深里看,却又有一种绝望的意味。

鬼魂陈缓缓地站了起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十分缓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如果有一天,连记忆都变得陌生了,那么……”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时,眼里是无尽的迷茫:“到那时,陈默又是谁?”

我的心莫名抽动了起来,鬼魂陈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要抓住什么一样。

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可我恨自己只是一根稻草。

“可我的记忆里有你,只属于我的陈默。”

“我的记忆不会陌生,陈老大。”我楞了半晌,轻声道。

“只要我还有记忆,陈默就还是陈默。”
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关于记忆陌生的那些话,但我现在一心只想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因为我受不了那双眼,它们翻涌着我看不透的风暴。

据说,人会死三次,第一次是生命特征消失,这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次是别人参加他的葬礼,这是心理上的死亡;第三次,是世上最后记得他的一个人忘记了他,这是灵魂上的消亡。

所以,记忆是最重要的。如果记忆被抹去了,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

鬼魂陈是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才如此迷茫?陌生记忆又是什么?

我一头雾水,搞不懂他的意思,弄不清他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说着些自己也不明白的话,末了,看着依旧盯着我看的鬼魂陈,我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老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着他慢慢垂下了眼睛,然后转过身,跪在了下一块墓碑前。

我再去看他的脸,发现了一脸不知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之后不论我再说什么,他都恍若未闻的样子,理都不理我,不过神情明显是放松下来了。

——鬼魂陈你个死傲娇,接不接受好歹支一声啊!

我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可奈何。自家兄弟是个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

我看着他一路跪过去,一丝不苟地上着香,不禁替他觉得累得慌。

这小子也太死心眼了,有必要这么认真吗?祭祀这种事,意思到了就行了,干嘛这么折腾自己。

祭奠已死之人,有什么意义?

不过死者为大,在人家的坟地里,我这么想也不大地道。毕竟这是陈家的祖坟,鬼魂陈这么做,也是对他祖宗的尊敬吧。

我想去帮忙,但被他拒绝了。他一脸嫌弃,看都没看我,慢吞吞地说:

“你不是陈家人。”

我被噎了个半死,半晌才道:“那你刚才踹我干吗?让我给你家祖宗下跪,你是不是该回一下礼?”

这话说的可够大胆的了,其实我就是想调节一下气氛,不然怪压抑的。但我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谁知他没有理我,这么恶劣的玩笑他连瞪都没瞪我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面前的墓碑。

我觉得不对劲,看他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赶紧凑过去,却发现他正捏着一个信封,样式很旧,十几二十年前的样子,上面还带着一些新鲜泥土,想必是他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鬼魂陈的眼睛在墓碑与信封之间来来回回地转着,捏着信封的手下意识地用了些力,微微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发现什么了吗?不打开看看?”沉默了很长时间,我终于憋不住了,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挠一样,于是就问了出来。

鬼魂陈看了我一眼,没出声,也没啥表情,起身开始拆信封,慢吞吞的动作让我忍不住想夺过来自己拆。

信封被他刺啦一声撕开,露出了泛黄的信纸。

我凑过去想看一下,不想蹭到了他的脸,冰凉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哆嗦。

鬼魂陈嘶了一声,侧头躲过我的脸,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靠!差点扭到脖子!

都是男的,蹭蹭怎么了。我一边缓慢地转着脖子,一边腹诽着他,但也不敢再接近他。

鬼魂陈抽出了信纸,展开的那一刹,我看见,他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然后,很急切似的,鬼魂陈快速地流览着,脸色有些不对劲。

我有些奇怪,这上面难到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以至于让鬼魂陈都变了脸色。

好奇心驱使着我又凑了过去,这次他没管我,而是捏着信封发起了呆。

好吧,准确的说,是在面无表情地思考。

他没用力,所以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信。

信纸很简陋,字迹也有些潦草,好像是在某种紧张情况下写的。

开头第一句,就像一根木棍击中了我的后脑,让我的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蒙。

“陈默,

           儿子,对不起。父亲错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鬼魂陈的……父亲?!

我被狠狠地震惊了,他父亲……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我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鬼魂陈,此时此刻,他依旧面无表情。

我咽了口唾沫,稳了稳心神,继续读下去。

“我和淼,都是陈家人。”

“我们本来不打算要孩子,出生在陈家,这是一种不幸,我们不想将它延续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然而你是一次意外,本来是不该发生的。”

“知道有了你之后,我和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打胎,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

“但是……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毅,那么无情。”

“看到微微隆起的肚子,感受到轻轻跳动着的脉搏,我和淼都有些犹豫了。”

“毕竟是一个生命啊。我和淼这么感叹着,安慰自己都不是纯血统,所以孩子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陈家人。”

“我们决定生下你,那段时间,我们远离家族,远离任务,是此生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然后,在你出生的那天,平静的假象被打破了。”

“淼哭着对我说,她的祖父是最初血统,但她的父母都不是,她本以为不会有事,可没想到……她本是个坚强的女人,可现在哭的不能自己。”

“她说她知道祖父痛苦的一生,及悲惨的结局,她不想我们的儿子重蹈覆辙,可是……”

“我也很痛苦,没想到出现了返祖现象。”

“一夜无眠后,淼在第二天消失了,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为了你。”

“我一人抚养了你三年,但陈家催的实在是厉害,所以我把你交给了陈炎,你的叔叔,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或许会对你好一点,在那个冷漠的陈家。”

“你当时不哭不闹,只是看着我,我想,几年后,这种眼神就不会再有了吧。”

“我去寻找办法,使你脱离苦海的办法,哪怕走遍天涯。”

“这是不被陈家允许的,也没有人成功过,所以……父亲可能回不来了。”

“在这条宿命的道路上,充满了痛苦,充满了绝望,可你注定要走上去。”

“如果,我不能成功的话,我希望,有人能陪着你……”

语句被生生截断,估计是出了什么麻烦。

心里空荡荡的,思绪也变得茫然,我似乎有很多想法,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一种强烈的情感欲喷涌而出,下意识地,我看向了鬼魂陈的方向。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直视前方,眼神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你的父亲很爱你。”

鬼魂陈的眼睛转了转,似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回话。

我也没指望他能回我话,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是味儿,他的父亲,可以说的上是为了他去冒险,而且从信里的表述看来,十分困难,还犯了族规,这么多年都没出现,估计是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了。

唯一爱他的两人,已经都去了。

可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父母吗?我有些难以理解。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冷血,对自己的冷血,如果是我的话……大概早已痛哭流涕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不知名的远方。

天渐渐黑了,我们静默了许久。

我终于忍不住了,张了张嘴,预备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还没等我说话,鬼魂陈的脸色突然一变,眼神锐利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墓碑。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鬼……鬼!

那块墓碑上,赫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头皮一麻,倒也没有特别害怕,只是被惊了一下,毕竟身旁还有一尊猛鬼杀手,虽然这位杀手的状态不太好。

“怎么,你家祖坟还闹鬼?”

鬼魂陈没理我,紧紧地盯着那个东西,脸上泌出了一层薄汗。

看他的表现不对,我意识到有些不妙,也看向那块墓碑。

不对……那块墓碑上飘着的,不是鬼……好像……好像是灵魂一样的东西。

有人一样的轮廓,却是淡淡的,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能消散。

我环视四周,呆了。

我们身旁,都是这种东西。

像浮游灵一样的东西。

我僵硬地转过头,道:

“这……这是你们陈家的先祖开会的地方吗?我们好像打扰到他们了……陈默?你怎么了?”

鬼魂陈的脸色很差,惨白惨白的。

他紧皱着眉,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有人……”

鬼魂陈刚刚吐出了两个字,忽然身体一震,踉跄了一下,伸手撑在了面前的墓碑上,低下了头,急促地喘息着,看不清表情。

这小子最近干什么了,怎么身体这么差,这次虽然跪了很长时间,但以他的体力……不至于这样就撑不住了。

我刚想过去扶他一把,他忽然抬起了头,冷汗浸湿了黑发,不停地顺着脸庞流下来。煞白的脸上浮现出了诧异的神色,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又看到什么了?这次一定告诉我,你现在状态很不好,哪天一命呜呼都没人知道!”

看着他不同以往样子,我终于急了。

闻言,鬼魂陈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依旧没有说话。

我看见,他袖口的位置,红了一片。

“我父亲。”

“你父亲?!”我讶然惊道,难以置信地指着周围,“这些东西?!哪一个是?你怎么知道?”

鬼魂陈没有回答我,而是微微闭上眼。脸色又白了一分,扣住墓碑的手青筋凸起。

我心知问题大条了,这些东西的出现估计与他有关。

周围的游魂,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有高有矮,人形不一,看不清模样。我不知道魂陈是怎么认出他父亲的,反正在我是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

猛然,我有所意识,这里是……陈家祖坟。

那么……他们会不会是我们脚底下的那个?

想到这,我惊了一下,后背一凉,脱口道:

“老大,他们都……长什么样?”

鬼魂陈此时已睁开了眼,紧紧抿着唇,嘴唇有些发白,颜色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看我,声音十分低,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

“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你看得到他们的样子吗……长得一样还是一样看不清?”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急急地问道。鬼魂陈回过头看着我,不说话,目光交汇的那一刹,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和他一样。

心间一震。

猜测得到了证实,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苦笑道:

“老大,你把他们弄出来干什么?汇报进度?还是告诉他们陈家大业已成?还这么多……对身体负荷很大吧,你还撑得住吗?”

鬼魂陈没有说话,也不再看我,低下了头。

“没有,不是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用力,站直了身体,稳了稳有些踉跄的步子,手一抖,一张符纸出现在指间。

“不是你?”我纳闷道,除了陈家人,谁会吃饱了撑得招呼他们?

“哪是谁?如果是别人招的话……为什么你会这么难受?”

“我不知道。”鬼魂陈眯了眯眼睛,看向那个渐行渐近的游魂,声音里透着一股迷茫。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父亲?你还记得你父亲长什么样吗?别咒他,他老人家会生气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游魂长什么样,是不是他的父亲,但我下意识地挡在了鬼魂陈的面前。

“不记得了,但他长得和其他的人不一样,而且,”他顿了顿,对我的行为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说道,“他看我的眼神,我看不懂。”

看不懂?什么意思?凭这就可以判断是谁了吗?那句不知道又是在指哪方面?他不知道是谁,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是两者都有?

鬼魂陈看似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实际上又抛出了几个问题,一时间,我有些头大。

“哥们,说清楚点行吗,就当临死前解解我的疑惑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游魂,我不禁有些腿软,但还是很坚定地护在鬼魂陈的身前,这小子现在的状态,连我都打不过。

鬼魂陈侧头撇了我一眼,不疾不徐,慢吞吞地说道:“让开。”不知是没力气还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干嘛啊?”我回头看他,却发现他手上夹着的符纸已经燃烧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陈默!”

这样的身体状况,还使用秘术,我不知该说他是决绝,还是该说他是找死。

随着符纸的燃烧,鬼魂陈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现在都快跟张白纸一样了。

使用秘术对身体的伤害,在鬼魂陈身上,我不止见过一次了。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无能无力。

一纸燃尽,游魂消失了大半,一直向我们靠近的那个游魂也停了下来,在距离我们不过几米远的地方。

鬼魂陈抬起头,满脸冷汗。他皱着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片刻,又一张符纸燃烧了起来。

“停下!你不要命了!”我大惊,伸手去夺符纸,也顾不得它是在燃烧着的。

该死的!他是来找死的吗!

没等我扑到他面前,一个身影从我身旁掠过,抢先一步飘向了鬼魂陈。

那个游魂!!!

我大骇,却发现游魂扑向鬼魂陈的一瞬间,符纸灭了。

游魂飘飘忽忽的形体,像个人一样抱住了鬼魂陈。

鬼魂陈微微皱眉,像是带着某种不解看向那个“人”。

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抱着鬼魂陈,说抱也有些不准确,虚虚实实的触碰,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死去的人变成了魂,想拥抱自己的亲人却做不到。

我直觉他没有恶意,因为他的触碰,符纸灭了,周围慢慢靠近的游魂,也停下了。

看着鬼魂陈渐渐转好的脸色,我松了一口气,有些纠结道:

“陈老大,这是……你父亲的魂?要不要超度他?”

鬼魂陈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为什么要超度他?”

“他是你父亲啊。”鬼魂陈的问题,让我觉得很奇怪,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并不确定,就算是又怎样。”鬼魂陈慢吞吞地说,我看向他的眼睛,一片淡然。

我语塞,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鬼魂陈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只是比别人少点热情,多点冷漠,这与他的生活环境有关,还可能与天生性格有点关系,但是,他毕竟也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天性,父死子葬,对他来说就是父死子度,这顺理成章的事……他为什么不做?是我忽略什么了吗?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游魂似乎是抱够了,松开了手。也是,抱着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人,也没啥意思。

游魂飘飘忽忽地地离开了我们,但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其他的游魂也跟着离开了,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墓碑前,于此同时,他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了。

这难道就是鬼魂陈不肯做法的原因?

我看向鬼魂陈,发现他眼里也有一抹惊讶。

那就是也没想到了。

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这么想着,我就问了出来。

但他只是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到他这幅表情,我就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

两人沉默着,看着渐行渐远的游魂渐渐消散,那个游魂,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但灵魂此刻却穿了最真实的信息。
替我好好照顾他。
我心头一震,看向鬼魂陈。

他此时正看着游魂,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鬼魂陈有没有接收到那个信息,但我知道,他能比我更清楚地看到那些东西,应该是什么道家秘术。

看着他淡然的脸,我叹了口气。

大概不是装的。
是真的对父亲,没什么感觉。

知识要学习的,感情也是。感受过,才会明白,才会珍惜。
他估计没怎么感受过亲情,所以对亲情,没有概念。

或许他知道父爱,但他不会理解那种感情,利益至上的观念,毁了他。

陈家为了使命,磨灭一个人的天性,也是够狠的。

我觉得自己快重操旧业了,精神科与心理科差不多。

我拍了拍鬼魂陈的肩,矫情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鬼魂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我的手心画了一道符,接着弯腰拿起了几柱香,一把塞到了我的怀里。

“帮忙,不用跪。”

兄弟,刚刚谁拦着我说我不是陈家人不用我的?

我撇了撇嘴,还没等说什么,鬼魂陈就沿原路折了回去,神情很不对劲,一路摸索着,好像再寻找着什么。

我想了想,看着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大致明白了这乱七八糟的一天。

算了下时间,来到这个地方大概两三个小时了,可这里的天色,再也没有多亮一分,就像定格在进入时一样——或许更早些,鬼魂陈来到这里时。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都恰好与鬼魂陈有关,顺理成章地,我就有了一个猜想。

这个地方,大约是鬼魂陈使用了什么秘术开启的。而且就墓碑上不断更新的字体来看,这里还常有人打理,把有贡献的人计入陈家墓园——即使是尸体,虽然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样来看,陈家使命已成,鬼魂陈应该算是贡献最大的陈家人,那么……他来这是给自己立墓碑吗?

想到这,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咒人家吗。

他难道只是来祭奠祖宗的?告诉列祖先宗们陈家大业已成,你们可以安息了?

我总觉得鬼魂陈另有目的,他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还有那些游魂的出现,总该不会是鬼魂陈念错了咒的意外吧?

从鬼魂陈的话里来看,应该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当然,主要是针对鬼魂陈的,我就算个配菜。

而那些游魂的出现,似乎只呆着,就能对鬼魂陈造成不小的伤害,我不由地想到了整个墓地都是由鬼魂陈支撑的,凭空生出一片空地,这本来就够难为人的了,试想,如果再加上无数的游魂呢?

就像道士一次招了无数的鬼魂一样,想想平时鬼魂陈招鬼做事,一副精气大损的样子,这次他没直接晕过去,算是很好运了。

不过好运归根结底是他的亲爹,可他没感觉。

这次的人……会不会和上次小胡同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个?

两次都让鬼魂陈吃了点亏,排除他自身精气两亏的因素,这个对手也绝非同一般,不然鬼魂陈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既像想到了什么,又像期望自己想错了。

看起来麻烦大了,不知道自己帮不帮地上忙。

一边想着,我也没闲着,一炷香一炷香地插过去,鬼魂陈没教我那种手法,我也懒地学,就和普通人一样举了一举,插了上去。

因为不说点什么,我总感觉怪怪的,于是就瞎扯了几句。

“各位陈家祖宗,我是你们家小默的兄弟,出生入死好几年了,也没来见见你们,今天就正式见下面。”

“你们家小默啊,真挺不让人省心的,有啥事都闷着,有啥伤都硬撑着,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实在忍不住时才让我撞见几次。”

“所以有时看着他面无表情,我都想抽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忍着什么。”

“他救过我很多次了,我孙邈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说不感动是假的。我是真拿他当好兄弟,所以,今天,我就问列祖列宗要了这个人。”

“他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其实也就是个人,是人就会受伤,就会痛。看着他独自一人冒险,受伤,被背叛,我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我一普通人,没什么用,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是想在他回头的时候,能帮他一把,让他知道,身后还有人。”

“就算没有陈伯父的请求,我也会尽力照顾他的,他不让我靠近……死皮赖脸就行了。”

说着说着,我一个不留意,就把真心话给兜出来了。

反正矫情的话说了不少了,也不在乎多一次了,有实际行动就行了。

鬼魂陈不知道就好,否则不知他会怎么想我,居心叵测,窥探美貌与财富,意图不轨的兄弟?

我摇了摇头,想想那个场景就一阵恶寒,不过居然有些……意外的期待?

期待什么?两把飞刀?还是伤痕累累的陈老大?我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最近对鬼魂陈抱有一些奇怪的想法。

挥去不着边际的想法,不一会便到了来时的墓碑,依旧是陈鑫陈淼。

捏了捏手中的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来,磕了个头。

毕竟是鬼魂陈的父母。

“你刚才说什么了?”轻飘飘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老大?你……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我强装镇定,争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一看,果然是鬼魂陈。

这小子脸色依旧惨白,神色上也带着一丝疲倦,不知道是不是和支撑这个幻境有关。

“刚刚有人中邪了。”鬼魂陈歪着头看着我,慢吞吞地说出这么一句,目光意味深长。

我一愣,立刻道:

“哪能啊,这可是你的地盘,那个不长眼的鬼敢找你兄弟我。话说……陈老大,你真的不要紧吗?这东西对身体伤害很大吧?”

闻言,鬼魂陈眯了眯眼,没有搭话,而是绕开我,去看我身后的墓碑。

我这才明白过来,合着刚才不是看我,给我吓的……

鬼魂陈蹲下身来,视线与我持平,虽然他没有在看我。

他蹲下的那一刻,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跪着的……真特么尴尬,难怪这小子刚刚一副“我看你有病”的神情。

跪别人家的祖坟,我也觉得扯淡,于是不打算接着跪,就在我将要起来的时候,鬼魂陈却跪下了,磕了一个头,神情专注认真。

我们两个靠的很近,又都是跪着的,跪的还是一方的父母,还真有点拜堂成亲的感觉。

想到这,我不由给了自己一巴掌,俩大男人,你想什么呢!

鬼魂陈却没有半点不自在,磕了一个头后,很自然地站起来,说了一声走吧。

我正尴尬着,闻言顺势站了起来,鬼魂陈没有纠结我跪陈家祖坟的问题,他一向懒得计较这种无伤大雅的事。

保持这种状态对身体负荷很大,而且这地方我也不想多呆,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土,示意鬼魂陈可以开路了。

鬼魂陈见我准备好了,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跟上。

周围渐渐升起了雾,我心知是鬼魂陈的关系,在离去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里,发现天上的灰霾已散去,澄澈的蓝天,似水洗涤了千年,与天空下的雾霭,显得格格不入。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正要转身,余光忽然撇到了最后一块墓碑,雾气朦胧,隐隐约约只看到了一个“默”字。

我心头猛的一跳,直觉不妙。最后一块……也就是来时的第一块……不是陈鑫陈淼吗?怎么是……默……陈默?!

我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下意识地扯了一下前面走着的鬼魂陈,鬼魂陈颇为不耐烦地回了下头。

我本只想让他看一眼墓碑,证实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谁知变故终于发生了。

鬼魂陈回头的刹那,瞳孔里的焦距瞬间破碎,紧接着,我眼前白光一闪,三柄飞刀擦着我的额头飞过,我只觉得太阳穴一凉,顿时热流下涌。

出血了!刀尖要是再那么一偏……我不禁腿软了一下,但没等我怂,一个人撞进了我怀里。

浑身不断颤抖,手臂死死地环着我,眼睛里却毫无焦距,茫然睁着,不知看向那里。

“陈默!”

周围景象越来越模糊,我顾不得考虑别的,一把把人横抱起来,凭着直觉往来时方向冲。

鬼魂陈死死咬着嘴唇,冷汗不断下滴,像是在极力忍耐或克制着什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匆忙中我仿佛看到了一到红光从他格外茫然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

迷雾渐渐拢起了前路,该死的,我怎么不记得来时路有这么长啊。

我迷失了方向,只凭着本能在跑,鬼魂陈很轻,算不上多大负担,但这愈来愈深的浓雾,似乎能摄人心魄,在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时,心底出现了一丝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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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鲁菲菲仰望繁星點點 转载了此文字
    永远的默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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