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繁星點點

cp强迫症患者

脑洞随缘,热爱嗑刀

对虐身戏码有种莫名的执念

【杨戬生贺/戬独】乌篷客

@戬吹教会 

#3998

#ooc预警,小刀预警

#二哥和粑粑的故事,略迷茫的二哥遇见转世的粑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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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船著岸偎春草,水鸟带波飞夕阳。*

 

最后的红光被山脊吞没,只余天边火烧火燎的祥云蒸腾着滚滚的热浪。

 

“哟?客官您看,山里烧着祥云,今儿个有神仙下凡!”船家立在船头,一手支着橹,一手搭凉棚,回过头远远地冲着蓬里的客人喊。

 

“夜里水路不好走,咱们歇一晚,赶明再启程。”

 

蓬中人似乎“嗯”了一声,在橹声欸乃中隐隐约约,听得并不分明。

 

笃笃声声惊醒了旁侧歇息的水鸟,这秀气山水滋润的生灵,掠翅低低地飞过几圈又再度回巢。

 

夜已深,空灵澄澈的天穹静静俯瞰着温润的水乡,盈盈苇叶摇曳在清凉的夜风里,在透澈的河水里轻点着涟漪。

 

竹蔑作蓬,箬叶嵌入,烟煤与桐油揉抹出乌亮的弧度,倾尽偏居一隅的温柔与清明。

 

乌蓬娴静地泊在水面,在虫鸟声鸣中缓缓归滩,天地间便只剩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船家熟稔地操纵着手中的橹,看似随心的几点后便稳稳当当地着了岸,下了橹。

 

船家年岁几近半百,换下方便行动的短衣平添了几分书生气。他手脚麻利地准备着伙食,热情地邀请客官却遭到了拒绝。

 

“……吃过了。”船客起唇又止,欲语还休,黝黑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竟比这碧澈的江水还要纯净几分。

 

终是没有说出什么,点头谢过便回到蓬里,盘膝而坐。

 

船家笑笑,随手在旁侧的麻布上蹭了蹭,也不甚在意。

 

年轻人嘛,嘴总是刁的。

更何况初见时这公子通身的气派,就是普通的王公贵族也是赶不上的。自己吃惯的腥食,总归不能入眼。

 

从岸边升了火,细细炙烤着往来客人馈赠的烧肉。

 

只见那公子出了蓬,便立在船头,沉静又娴雅,一袭白衣随气流起起落落,飘然若仙。

 

凉风习习,芦随苇荡,點點碎星洒落环山绕水的清河,竟似九万里之上的银河般璀璨宁静。此辰此景,山环水绕,本就足以清心静气。可那白衣公子偏似那点睛之笔,随处一站,便给这人间仙境添一笔灵气,除一分空荡。

 

恰到好处,多一处渲染似杂糅,少一点缀连则成憾。

 

真真人杰地灵,相映成景。

 

天地间怎会有如此的人?

 

刺啦——如梦初醒的船家急忙伸手抢救,却为时已晚。

 

正懊悔着,一只手抢先挽回了即将烤焦的烧肉,顺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看去,正是不染凡尘的神仙般的公子。

 

“有劳公子了。”船家呵呵一笑,伸手接过沾了油腥的食物,只是让这般出尘人物接触凡间的烟火,他替他不自在。

 

“不碍事。”“公子”怔怔地看着他,轻语,深邃又明亮的眼中不知沉淀着怎样的情感。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船家已至不惑之年,又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什么样的眼神有什么样的故事,他一看便知。

 

可今儿个的客人,教他也有些捉摸不透。

 

初见时那人踉踉跄跄,几乎一头栽到他靠岸停泊的船上,他好心扶住他,却被拂袖推开。

 

眼神说不上多么凶恶,只是被他这样盯着,连目光都无法移动一寸。

他想今天又遇上水匪了,又想这般模样做水匪总归有点浪费。

 

但后面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那白衣公子额上覆着一层冷汗,星光點點的眸子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对,只有一瞬。

 

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悲伤,愧疚,悔恨。

 

虽然很快就咽了下去,合着眼底莫名的水光。

然后有些发白嘴唇颤了几颤,末了沉声说道:“灌江口。”

 

哦原来是乘船的。抹一把冷汗,才觉那公子身上实在冰凉。

 

他并不担心明显有伤在身的客人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即使会他也会同十几年前一样。

即使那样代价他曾一度承受不了。

但至少那时的选择没有错。

 

并且除了这条命,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剩了。

就像隐约梦间的前世今生,总是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他想,如果不愿让他看出什么,那公子一定做得到。

 

他不愿过多窥探他人的隐私,往来皆是客,不过萍水相逢,又怎容深交。

 

深情之至最终了无云烟,薄情冷面或许是另一种保护。

 

谁知道呢?

 

胡乱地想着前世的朦朦胧胧,今世的大喜大悲,来世的不可预料,听着哗啦清洗的声音,就着鱼干吞下冷硬的干粮,船家想了想,还是撕下大半的烤肉,起身走向河边盘膝而坐的背影。

 

“多少吃一点,要不白天没力气。出门在外啊,就是要受些委屈,男子汉就该挺直腰板,管他能不能行,先把黑脸摆在那,别人就不敢欺负你!”船家还没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将手中的食物包好递给他,见他一怔,眼珠稍移没有拒绝,才有些不好意思道,“瞧我,又把别人当孩子看......公子如何称呼?”

 

究竟需要怎样的努力,才能堪堪发出“杨”的回答?究竟需要怎样的决心,才能亲口否定母亲之后依然担起杨家的姓氏。

 

杨戬自认此生问心无愧,没想到物是人非后的再度相逢仍然压不下梗在心头的无地自容。

 

痛到不敢触碰的回忆在逼迫下越发清晰,千年的时光不过弹指流年,父亲对个头不及大腿孩子的耐心教诲与如今白发杂生的苍凉背影合二为一,垂下的左手,指尖捏得发白,烧肉油汁顺着皓腕流了半身,一向好洁的他却对此浑然不知。

 

一个“爹”字拼命挣脱却在理智的掌控下堪堪梗在咽喉,喉结上下滚动着,酸胀的眼眶却再也找不到放肆的理由。

 

明知投胎便是忘却前世,却仍然渴望此时求之不得的亲情。

 

杀一人,得一城。

屠一城,救一郡。

灭一郡,成一国。

 

生杀由断,可他又有什么权利决定凡人被迫的生死。

杀一人是杀,杀百人也是杀,对被杀的那人来说,百人的性命又与他何干?

 

面对踩到一朵小花也要道歉的父亲,又如何直视鲜血淋漓的双手?

 

用力到左臂微微发颤,不这样仿佛无法抑制住什么东西汹涌而出,难以言之的情绪堵得心头发胀,垂了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身旁的人当然不知他所思所想,可到底看出了不对,换了个轻松的表情,殷殷切切地逗他说话。

 

“这么说,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杨公子可是第一次出远门?咱们越州没什么好玩的,灌口到是不错,听闻那里的二郎真君,有求必应.......”

 

是一千年前。

似是而非,物是人非,他终究无言以对。

 

 

枫落吴江冷。*

 

 

晚秋的杀意砭骨

 

 

 

 

船舱里的油灯颤颤巍巍,晕开模模糊糊的光影,岸上篝火将忙忙碌碌的影子投在船舱上。

 

杨戬和衣躺在舱内的塌上,将脸埋在阴影里,忽大忽小的影子朦朦胧胧地映在触目可及的地方。

 

没来由的安心。

 

仿佛只要那个人在,即使是一道影子,即使是一介凡人,你就无条件地相信什么都不必害怕,什么都不必担心。

名为父亲的男人总能撑起一片天地,不论他的肩背宽厚与否,总能带来莫名的安心。

 

只有在他的背后,才能贪求独属孩子的脆弱与温暖。

 

久违的睡意在晃晃悠悠的乌篷船慢慢爬上心头,睡吧,他告诉自己。

 

再最后放纵一次,此后,一骑绝尘。

 

 

 

杨戬还是有些懵。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额上,难以消除的热意竟纾解了些。

 

身前忙碌的人靠的极近,一向不喜欢有肢体接触的他竟有些贪恋粗布短衣的味道。

 

小时兄妹三个就数他最秀气,身板单薄,又是个男孩子,每每和大哥同人家打架,打输了,杨天佑就是这样蹲下身,摸着他的头无奈地给他擦药。

 

母亲是女(神)中豪杰,自然认为男孩子皮实点没错,又要降妖除魔,后勤工作便落在了当爹的身上。

 

说着与懵懂时光中相似的话,本认定了的瑀瑀独行竟受到了不敢妄想的关怀。

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杨天佑正准备熄烛,砰地一声使得他手头一抖。

拿了油灯来到客舱,白衣若仙的杨公子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抵着额头,顺着手臂看去,额角有些泛红,想来是起身时撞上了船梁。

 

怕是做噩梦。杨天佑哭笑不得,又觉得将他当做孩子实在没有什么不妥。

 

眼神有些张皇,漫无焦距,在猛然地强光刺激下竟含不住那泓清泉,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杨天佑赶紧移远了油灯。

 

这孩子怕是有伤心事,成了心结,梦里也逃脱不开。

只是可怜小小年纪,就经历了世态炎凉。

 

低叹一声,轻轻将那孩子抵在额角的手拿开,取了药膏开始细致地涂着。

 

明确表示出自己并无他念,这孩子防心太重,马虎不得。

 

触手处的滚烫让他不由一滞,又想起早早离去的儿子,于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们就仗着自己年轻,可劲糟蹋自己吧。发烧了也不知道吃药,也不说,真以为什么扛扛就过去了?真以为什么都能死扛着?”

 

杨戬被训斥地一怔,也没太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便随他动作。只是眼睛追随着身影来来去去,贪婪着整只乌篷船上若有若无的温暖。

 

不过五十上下,双鬓已被染得雪白,人间与炼狱,哪一个更痛苦,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其实心如明镜。

 

他曾无数次寻找,天上地下,了无声息,才发觉是那两位做了手脚。

 

幼年丧父,享受过亲情后葬母,屡中不第,老来得子,却最终人财两空。

 

人生八苦,行时随止,却依旧博爱亲和。

有人痛苦,恨不得所有人和他一样悲惨。

有人绝望,却恨不得将所有希望带给世人。

 

有父若此,子自当一往无前。

 

眼前忽地一亮,暗暗攥紧了左拳,几天以来的迷茫无措一扫而空,法力流转处,自是一派清明。

 

功德已满,过了今世,便是衣食无忧。

 

这是神也不可干涉的轮回报应。

 

高高在上,也有掌心之外的不可预料,玉帝,你失算了。

 

想借一时的轮回苦果摧折凡人的善心,却教他生生改变了此后的命数。

 

最难操纵的,永远是人心。

 

 

 

旭日东升,烟腾雾缭,水汽渐渐于河上蔓延,一道朝阳扑入水中,于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认认真真地同船家拜别。

“不敢当,不敢当。”杨天佑慌了,急忙扶住,神仙般的人物,在他面前表现地总像个孩子。

 

目送杨公子渐行渐远,立于杨天佑船头忽然自嘲一笑,低头喃喃:

 

“还怪舍不得的,我这是想什么呢,又不是自己的儿子......”

 

独自离去的背影,就像独行的乌篷船,独标高格如此,清隽傲然如此。

 

道山顶上虽清绝,万顷烟波始是仙。

 

久久地望着人影消方向,隐隐约约竟然有点心疼。

 

 

 

刀笔构罪,云橘波诡,生杀由断。

 

八百年的沉沉浮浮明明暗暗随风逝去,诛心杀身恍如云烟,只记得那日霞光漫天,日星璀璨。

 

亿万年来华山之巅从未如此耀眼。

 

 

 

 

杨戬在八百年间也曾乘过几次乌篷船,船依旧是上了年头的船,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

 

那日离去不肯回头,于是八百年不得一见。

 

但他不着急,改天换地后,他和杨婵已经找到了乐善好施的大哥,慢慢地走,慢慢地寻,一定能够再次相遇。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

 

又一次同妹妹共乘乌篷船,听着往来船客的高谈阔论,水汽氤氲的岸边,像是有过约定一般,重逢相似的眉眼。

 

 

船客嬉笑着,说杨老哥你喜乐半生,却也没有儿女,这一双灵透的小儿女,与你这般相似,不如收了做义子,倒也顺应了这天意。

 

在吹笛击鼓的傩仪中,携着妹妹,跪拜行礼后,在泪光闪闪中齐声干脆道:

 

“爹!”

 

 

虽迟亦足以。

 

 

此后碧瓦朱甍无杰屋,乌篷画楫有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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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引用诗词顺序:

 

 

《南湖》

 

 

湖上微风入槛凉,翻翻菱荇满回塘。

野船著岸偎春草,水鸟带波飞夕阳。

芦叶有声疑雾雨,浪花无际似潇湘。

飘然篷艇东归客,尽日相看忆楚乡。

 

《归三山入秋益凉欣然有赋》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鹊桥仙·华灯纵博 》

 

 

《归三山入秋益凉欣然有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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